關於張安在「立」一展的創作

文丨金振寧

中國自改革開放至今已四十年,經濟、政治、軍事及科技等多方面呈指數成長,致使全國人文地理面貌產生了浩大而深刻的變化。成長於一九九〇年代的張安,家鄉河南省商丘在兒時尚未浮現明顯發展,等到二〇一〇年至北京中央美術學院攻讀大學和研究所時,不單是首都北京,舉國上下的城市早已開始以超音速奔往現代化。每次回到家鄉,張安總是訝異於童年的去處已成一遍瓦礫,站在記憶被推倒剷除的廢墟裏面,雖然理解發展有其必要也有所期待,不安全感仍一陣一陣地襲來。張安從很早即以建築物為創作題材,惟風格偏向超現實,歷經這樣的衝擊撼動之後,轉而展開更切入現實的繪畫行動,一是畫家鄉商丘「在都市化進程中那些看起來不太真實然而又實際存在的景觀」,另一是畫熟悉地方的「校園和居民樓」這些帶有人生活痕跡的地方。

張安,窗的風景之一,2019,壓克力顏料/紙,14 x 20 cm

「紀念碑」是張安從二〇一五年起畫了最久的一個系列,在這系列中,他記錄蛻變中的城市,也作為他對回憶的逐一告別。他的素材經常是不同的施工現場,有些是拔地而起的新建設,有些是瓦解拆除後的舊建築物。他在「立」一展中最大的作品《紀念碑之一》,便是以商丘一處興建中的橋墩為主題。提到畫面中的「滿堂腳手架」(台灣稱作「鷹架」),張安說:「它那巨大的體量、密集的細節、鋒利又充满秩序感的形式是那麼的與周圍格格不入,彷彿一個巨大的鋼鐵猛獸。因此我想去描繪它,想把它畫的像一座紀念碑一樣莊嚴宏偉。我覺得『渺小』的自己正在做著一件具有挑戰性,又『很有意義』的事情。」工地裡上百組上千根腳手架搭成密密麻麻的網格,張安耐著性子以一天平均畫三、四格的速度匍匐前進。曠日費時的付出,有一段時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在做一件與人的自由,繪畫才情背道而馳的事情,隨著一天天過去,他逐漸相信畫得足夠虔誠,「這張畫的意義就不再僅僅限於腳手架本身。事實上正是由於它巨大的工作量和所需要花費的時間在內容之外加強了這件作品的意義,讓畫這幅畫的行動本身產生了意義。」

張安,紀念碑之一,2015-2018,油彩/畫布,155 x 200 cm

從二〇一五年到二〇一八年張安一共花了三年的時間完成了《紀念碑之一》,期間改採蛋彩坦培拉陸續畫出較小幅的紀念碑,目前已經畫到紀念碑之十四號。使用蛋彩坦培拉,是因為他發現「這種傳統材料帶有一種古樸、神秘的美感。它間接、豐富的細節以及製作的痕跡也可以讓畫面在反覆的深入中依然保持偶而感和繪畫性。」

張安,紀念碑之九,2018,蛋彩坦培拉/畫布,16 x 18 cm

張安同一時間進行的一組繪畫則更富有生活感,「立」一展中靜謐的「窗的風景」、「夜晚的教學樓」等系列,主要取材自學校教學樓、畫室窗外的居民樓等。校園純淨、神秘的殿堂感,以及居民樓所暗示的日常生活和夜晚中閃爍的萬家燈火,都是開啟張安想像的創作素材。

張安,窗的風景之五,2019,壓克力顏料/紙,16.4 x 22.9 cm
張安,窗的風景之四,2019,壓克力顏料/紙,15.5 x 22.5 cm
張安,夜晚的教學樓之一 ,2016,壓克力顏料/紙,15.3 x 18.5 cm

從超現實轉折到現實,張安說他無意透過「描繪拆遷的廢墟去宣洩心中的負面情緒,而是通過繪畫的方式身體力行的記錄一個年輕人在時代變遷中所體會到的疏離和不安感。」他從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一八年在北京中央美術學院唸本科和研究所,接下來今年將在此攻讀博士。求學的過程是漫長的,畫畫作為他最熱衷之事更是一條漫長的道路,走出學術象牙塔的他期待在這條道路上虔誠而踏實的躬行實踐。當中國全力邁向更現代化的未來,張安將持續以人文關懷的雙眼,如同縮時攝影般備忘更迭時代中過渡的現場、被拋棄的廢墟,以及常民的生活況味。

張安,窗的風景之三,2019,壓克力顏料/紙,15 x 22.7 cm
張安,窗的風景之二,2019,壓克力顏料/紙,14.3 x 20.7 cm

張安其他展出作品

「立」一展中同時展出多件張安隨學校到敦煌、天水、西安和洛陽進行文化考察時所畫的寫生作品。他在那次為期將近一個月的考察之行中大量臨摹,尤其喜歡漢代造型簡約、自然的雕刻和陶俑,在寫生時現場「彷彿是在穿越時空與古代虔誠的工匠交談,又好像是在與沉睡了千年歷盡滄桑的偉大藝術品對話。」

張安,文化考察期間的寫生之十,2017,油畫棒/紙,23.5 x 15.5 cm
張安,文化考察期間的寫生之十一,2017,壓克力顏料/紙,27 x 19.5 cm
張安,文化考察期間的寫生之五,2017,壓克力顏料/紙,27 x 19.5 cm
張安,文化考察期間的寫生之十二,2017,壓克力顏料/紙,27 x 19.5 cm
  • 展覽:立
  • 參展藝術家:夏陽、林彥瑋、張安、張銀亮、鄭帛囪聯展
  • 展期:2019.07.06—08.04
  • 地點:誠品畫廊 ∣ 台灣台北市松高路11號5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