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奇個展
「對話•獨白」作品1980-2013
Dates:2013/5/11 ~ 2013/6/30
展覽簡介
藝術家經歷
作品瀏覽

葉子奇個展

 

Dates:2013/5/11 ~ 2013/6/30

 

既是獨白,也是對話的生命長卷

文╱張禮豪

總是不期然地想起詩,尤其是與葉子奇的作品相遇之際。

舉例來說,像是楊牧的詩句:

「像撥開重重的蘆葦桿,在夏天末尾
空氣裡飄著柴火穿過煙囪的香氣以淡漠
隨小風向我匍匐的低窪傳來,一種召喚……

我看到,一如香爐上最後熄滅的灰燼
在已然暗將下來的神龕堅持著無聲的
吶喊,努力將那瞬息提升為永恆的記憶……」

從未及弱冠便遠離家門,爾後遠赴紐約漂泊廿年,到臨近中年葉子奇才懷抱著異鄉人的情感返回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花蓮,試圖重新摸索、梳理個人在生活各個層面所發生的諸多轉變,在不同人生階段的心緒起伏與反應。這段期間他曾經歷雙親先後謝世的打擊,好一陣子無法提起畫筆;也慢慢體認到成立自己家庭的重要性,以迄迎接一對兒女如約、如時的誕生,看顧著他們成長至今……一切的點點滴滴,聽他說來輕描淡寫,但不難想見隱藏在表情與話語之下的備嘗艱辛。而支持他持續下去的動力,除了結髮之妻一路走來始終不變的鼓勵,更重要的無疑是他一身對於寫實繪畫創作顛撲不破的強大信念。藝術就是他最初與最終的依歸,即使這是一條孤獨的路。葉子奇說:「在我們那個年代,寫實繪畫是被輕視、敵視的,很多人認為這不過是類似毫芒雕刻的工藝之美,根本稱不上是藝術。即使到了現在,類似的論調依然存在。」但他一直認為,寫實繪畫創作不但帶有個人深厚的情感,還可以像是電影編劇一樣,無論物件的選擇、構圖到色彩、筆觸的運用,都是一種敘述的方式,得以意在言外地描繪出自然與人的關係、個人面對世界所處的位置與座標,甚至進一步探討時間在空間裡遺下的流痕。

凡此種種,在葉子奇這次「對話•獨白」一展中或可一覽無遺。他特別選用其1994年在誠品畫廊所舉辦的首次個展「對話與獨白──鄉愁在浴室中」(Dialogue & Monologue)幾近相同的展名,就足夠讓人產生時光倒流的錯覺。而展出的30餘件作品,更是跨度了葉子奇近卅年的歲月,不少是其長久以來珍愛有加、秘而不宣之作,有他大學時期所穿的牛仔褲、家裡浴室裡的洗手台、可愛的玩具小豬到多水蓮霧、槴子花香;也有孤雁雙魚、雲山飄渺到數人方能環抱的百年老榕乃至於如約、如時自初生到牙牙學語的稚氣可愛模樣等不一而足。隨著腳步移動,觀者彷彿可以漫步在葉子奇的生命長卷之上,時而感受到他冷冽清澈的自省,時而捕捉到其溫馨柔情的顯影。

像是年代最為久遠的《年輕Ⅰ》為葉子奇就讀文化大學時所繪,雖說不見任何一人的面容,此件作品其實就是葉子奇的自畫像,從深藍牛仔褲到褐色皮帶的質地,以及同時放在褲頭與口袋的手,彷彿早已預告了他堅毅不改的藝術探索與決心。與之對應的是《母與女》(母親的過去式現在式未來式)一作,固然係以其妻為主角,但也勾勒出放諸四海皆準的偉大母愛。1985年完筆的《鄉愁》乍看像是中國書畫,實則是彼時他在出國深造前,認為應當先從傳統文化中去汲取創作養分,受到啟發而得之作。畫面中間他以油畫描繪了一捆稻草,左邊卻增添了一座猶如剪紙的樓梯,讓看似不相干的兩個物件並置而產生意義的斷裂與懸空;左右相對的則是透過油畫布塗抹石膏,以拓印手法留下真正的稻草痕印,形塑出計白當黑、虛實相生的美學思考,充分展現他承襲傳統的同時也力求挑戰與突破。如果對照最新創作的《來自玉里的大西瓜》,他以誇張的尺幅與比例將來自家鄉的特產在畫面中一分為二,不僅抒發個人一貫濃烈的土地歸屬之情,也提供觀者另一種觀看的可能。

雲聚集了「可見」,然後消散為「不可見」,世上所有的事物都具有雲的本質。如是看似衝突的實存卻讓葉子奇深感著迷,《山與雲》、《紗帽山與雲的對話》兩件新作正是邀請觀者置身其中,去體會在時間的流動之餘,雲、山之間雖然或許並無太大差異,如同人事多變,聚散之間所能留下的不過匆匆浮影一瞥,但回歸到敘述的起點,所有事物都是通往一個故事的路徑,隱身畫作之後的藝術家頓時成為最稱職的說書人。而兩件均名為《等待》的作品以眾人家中可見的洗手台為題入畫,一個以空,一個以滿,無疑是經過刻意選擇的精神物象,來婉轉表達葉子奇內斂的情感,相互之間也構築出對話的語境。而當原本人們習於俯瞰的物件,一旦懸掛牆上自然會迫使觀者改為平視的角度,進而製造出視覺上的奇觀經驗,以及心理感受的超現實況味。

此外,更多是歷經時間反覆洗禮的敘事,像是以蓮霧為題材的《對話Ⅰ》、《對話Ⅱ》前後花費十年的時間才終告完成,讓人好奇究竟時間如何存在於(或不存在於)繪畫當中?面對此一提問,文化藝術評論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認為,繪製一幅畫的過程,無論經歷多長的時間,其實都是為了建構未來該件作品真正完成的準備工作。而一件作品的完成,並非當它終於符合某個已經存在的事物,而是當觀者注視時,會將畫家所感覺或所計算其預見到(foreseen)的理想時刻填入作品之中,一幅畫至此才得以宣告完成。因此,在現實中,畫家並無法獨自決定這樣的時刻,他所實踐的祇是部分答案,剩餘的就得靠觀者的在場(presence)來填滿。因此,「繪畫是其自身被注視的預言」,而蘊含在繪畫中的靜止所指涉的,其實是一種超越時間的永恆。而這,正與葉子奇所言不謀而合:「創作最讓我著迷的一點,或者說我自身在美學上的追求,就是一和一的關係。就像是單獨一人與另一個單獨的人,才能夠真誠的對談,分享彼此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作品在此成為了兩者的中介。一個孤獨的視野,至此才能反身得到一種圓滿。」

確實,葉子奇從未有意識地將詩句放進創作裡,然而如同西方歷史上的第一部系統性美學著作──亞里斯多德《詩學》一書中所說的:「詩人的職責不在於描寫已經發生的事,而是敘述可能發生的事。」從某個角度來看,身為畫家的葉子奇也是如此,他在作品的題材上選取生活中看似再平凡不過的物件,透過揉合古典又現代的寫實風格,讓畫面彷彿充滿隱喻或象徵,一貫地將事物的普遍性與必然性純粹而深刻地表達出來。自他筆下描繪而得的,並非單純靜物或風景的寫生,亦非某一段時間流逝的紀錄與證據,而是一種類似召喚的神聖儀式:獨自一人立於高山之巔,敞開心胸向空谷放開喉嚨訴說著旁人無從得知的私密情感與記憶,但那短暫回聲隨即在風中霧裡消失,不留絲毫痕跡,只剩下既是獨白,也可視為對話的字謎,被細膩妥善地熨貼收藏到畫作裡,等待有緣人來。至於謎,解或不解,到頭來都變得次要,反而曲折蜿蜒卻饒富趣味的過程才顯得異常迷人吧!

   
 

Copyright 2004-2010 by Eslite Gallery. All rights reserved.

開放時間 Gallery Hours: 週二~週日(週一公休) 11:00am~7:00pm
Tue~Sun (Closed on Mon)